想起实习

大四的高歌从纷繁的人事纠缠中摆脱出来，有着重生般的欣喜。那个九月，阳光璀璨，走在阳光下的高歌趾高气扬。那个九月，高歌的同学们忙碌于模拟课堂上的细枝末节，而高歌跟则东深深迷上了回答问题。我们把女生们精心设计的问题一律当脑筋急转弯回答，以制造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为傲，以哗众取宠为荣，把弄哭一本正经的美女作为努力方向。女生们提问时总小心翼翼地把目光避开我们，但我们就像小学生那样探着身子把手高高举起，满眼热切的期盼。一旦获得发言的机会，我们就信口开河、慷慨陈词，那架势俨然就是自己在上课。女生们只好把求助的眼光投向指导老师，但指导老师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，笑眯眯地说，学生的答案是多向的，这也可以当作训练。这话无疑是给我们的创造力煽风点火，每次发言完毕我们都要向周围的同学点头致谢，一派名家风范。美女们那种无处诉冤哀怨的眼神实在是楚楚动人。

这样快乐的日子持续了十多天，接下来我们就要出发去柳市中学进入实战状态。出发前，我把长长的头发剪掉，理了个板寸，站在镜子前一看，还真的挺像人民教师，很有重新做人的感觉。那天开往柳市中学的车有两辆，一辆装人，一辆装行李。我二话不说就跳上了行李车的副驾驶座，一路上抽着烟跟司机大哥胡说八道。到了柳市境内，司机问我，柳市中学怎么走？我说，我怎么知道。司机说，你不知道押个屁车啊？我说，我又不是来押车的，我坐你的车是为了方便抽烟。后来我们在无数次迷路后终于到了目的地。两个指导老师跟其他同学早列好队在等我们，一脸的焦急。下车后，林老师严肃地跟我讲，我们还以为你挟巨款潜逃了呢。——实在是可爱的老师。

我们被安顿在学生宿舍的顶楼，以楼梯口为界限，一边住男生，一边住女生。两个指导老师的寝室隔在我们中间，就像是摆在梁山伯跟祝英台床榻中间的三碗水。但两个老师基本上不干涉我们的生活，我们还是可以找各种理由去探望女生。看着平时一身盛装的女生现在穿着睡衣晃来晃去，实在是美不胜收。就这样我们以倒开水，借东西等等理由勤劳地往返于男女寝室。到得周末学生离校时，我们更是轻松自在。我跟则东常常骑着扫帚，卖力地高歌。记得我还常常对着楼前的旷野大声地吼道：黄河的源头在哪里哟……那些日子的快乐也像这歌声一样，飘飘荡荡。

刚开始时，林老师跟邓老师很让人敬畏。他们不仅严厉检查我们教案，还声色俱厉地评点我们上课，那架势大有一点讲错就将贻误学生终身的意思。他们平时的生活也严谨得不行，把寝室打扫得纤尘不染，并且绝对环保：洗脸后的水用来擦地板，擦了地板的水用来冲马桶。让人肃然起敬。但随着接触的深入我们渐渐发现了他们的可爱。

在周末无事时，有几个男同学会跑去钓鱼，其中以骆驼的技术为高。这些鱼钓过来，大的我们会拿到街上饭店里炒了下酒，小的就养在抽水马桶里。两个老师大概是受到了启发，一个周六下午我们也看到他们结伴去钓鱼。直到傍晚时分，我们才看见他们两手空空一脸尴尬地回来。骆驼还厚着脸皮去打听，大有教授一下技术的意思。第二天一早我们又看见他们结伴去钓鱼，我们都等着看笑话。中午时分，我们看到两个老师施施然地回来了，手里提着很多鱼。我们都去他们寝室看鱼，他们在旁边得意洋洋地抽烟。骆驼说，这些鱼怎么都差不多大小啊，嘴上也没有钩痕，老师，你们是买过来的吧？我们看到俩老师神色忸怩，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。哈哈，答案明显地写在脸上。

这事似乎一下子拉近了我们跟老师的距离。一天我分烟给老师抽，林老师瞪我一眼，小孩子抽什么烟！但还是接走了烟。也许是吃人家的手软，接下来每当他们抽烟时，也会分给我们几个会抽烟的同学。有一天，邓老师敲着我床边的玻璃严肃地说，来一下我们的寝室。我忐忑不安地跟在邓老师后面走，心想，难道又干错什么了？到了他们寝室，发现还有几个同学也惴惴地站着。邓老师说，今天他们校长给了我们几包软中华，大家分享一下……

有一天是林老师来敲玻璃，林老师黑着脸的样子，很难让人往好处想。到了他们寝室，又发现有很多难友坐在那里，邓老师在一边的袋子里翻着什么。林老师缓缓地扫视了我们一遍，说，今天我跟老邓在街上逛，发现有家店里放着几瓶口子酒，有十年陈，大家来尝尝，给点意见。我们差点晕了过去。邓老师笑眯眯地拿出两个饭盒说，这是我的心肝宝贝，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？我们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，就大喊喜欢喜欢。那是用嫩姜、蒜头、牛角椒剁碎混成的食物，入口暴辣。接下来我们就喝着白酒，吃着辣椒，体会着四川人的痛快。但我们不停吸气的样子实在有点逊。我看到老二一调羹辣椒舀进嘴巴，再一大口白酒下去，整个嘴巴就裂开了，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，但还高呼痛快。很快我就发现我的舌头在嘴里很多余，只想把它抠出来，但这种豪迈的感觉让人着迷，顾不了舌头了。邓老师几乎是很心疼地跟我们抢着吃辣椒。那几瓶酒在我们晕乎乎中一滴不剩。第二天清早，估计还有很多人沉浸在美梦中，但我已经在马桶上挣扎了半个小时。但半个小时的努力只挣得满脸豆大的汗珠，后方阵地十分静谧，我感觉我的肛门里几乎是夹着一个仙人球。而门外，老二的催促声一直响个不停……

快乐的时光总是易逝的，两个月的实习期转眼就到了尽头。最后一个黄昏我跟则东走在柳市中学边的小路上，天空艳丽，风中是成熟的稻香。则东说，吃饭吧？我说，美着呢，再走走。……